珞珈问道 | 李晓静：智能媒体使用与儿童身心发展研究

11月7日下午3时，上海交通大学长聘教授李晓静应中心邀请，在中心A322会议室带来题为“智能媒体使用与儿童身心发展研究”的学术讲座，讲座由中心主任单波教授主持，学院院长、中心研究员吴世文教授，中心研究员慕文龙副教授、肖劲草副编审等20余名师生参与本次讲座。

讲座伊始，李晓静教授追忆了自己在武大的求学生活。随后，她介绍了这本著作十多年的研究历程。“智能媒体使用与儿童身心发展研究”这一选题源自李晓静老师作为学者和作为母亲，长期育儿实践、生活经历和学术研究的思考。李老师自2012年开始系统关注智能媒介使用对儿童心智发展的影响，并在其参与的思源公益乡村教育实践项目中不断深化对于这一问题的思考，之后通过理论研究、田野观察、大规模问卷调研、访谈、实验等混合方法进行研究，力图为解决我国儿童合理的智媒使用、弥合城乡儿童数字鸿沟等问题作出学术贡献。

李晓静教授重点从理论回顾和实证研究两方面介绍了其专著《智能媒体使用与儿童身心发展研究》的主要内容。

她先从儿童的新媒体接触与使用模式、儿童的媒介使用与身体健康、新媒体与儿童心理及认知发展、新媒体与儿童社会化发展等方面展开分析，涉及传播学、社会学、心理学以及教育学等多个领域，系统阐发了相关的研究脉络与理论基础，以及智能传播背景下的新现象、新问题。在此基础上，李晓静教授希望通过开展本土实证研究，建设本土原创性理论学说。

理论解析之后，李晓静教授介绍了书中几项主要的实证研究：第一，探讨我国儿童的总体智能媒体使用情况；第二，构建并验证我国中小学生数字技能的测评框架；第三，探究我国城乡儿童之间数字鸿沟，主要体现在使用沟与知识沟两方面；第四，研究智媒使用对于儿童睡眠、记忆、课外阅读、饮食失调和心理健康的影响效果等；第五，实验分析VR媒体对于青少年情绪、认知及行为意愿的传播效果；第六，探讨父母介入和智媒阅读对于儿童语言交流的影响机制。

最后，李晓静教授总结了智能媒体对儿童在身心健康、认知心理、教育学习以及社会发展等方面的影响，并呼吁通过家、校、政、企等多方协作，提升包括儿童在内的全民数字素养，加强数字素养教育，助力弥合我国数字鸿沟。

老师和同学围绕儿童青少年媒介使用的相关觉察和体验展开讨论。

单波：感谢李晓静教授非常全面地介绍了她的“智能媒体使用对于儿童身心发展”这一长期坚持和深耕的研究领域，李老师的研究一方面展现了对这一领域的深刻理解和洞见，另一方面也展现了学术兴趣、学术热情所带来的强大研究动力。相关研究会涉及儿童生活的私人领域，研究者如何既保护隐私，又深入研究的田野？研究经由西方理论的介绍，然后导入中国的语境，其间有没有发现不同地区、不同国家在智能媒体使用方面的文化差异性？

李晓静：这是两个非常重要的问题，研究伦理是对儿童青少年开展调研中最需考量的难点问题。我在国内的相关调研大部分采用观察、访谈和问卷的方法，一方面我的一些研究是在和学生参加中西部地区中小学支教的过程中，通过入校参与式观察法完成的，比较顺利；另一方面，调研提纲和问卷会提前征求当地教育部门和中小学师生的同意，也会交递交伦理委员会审查。因调研通过了各地校方领导和师生的同意，也主要在校园内开展，并未进入儿童私人空间，且访员较受儿童青少年欢迎，研究总体比较顺利。但相对于成人，对儿童青少年开展研究，确实难度很大，需要很多相关部门的配合与资源提供。关于文化差异问题，这是该领域后续研究的重要考量，有两方面的问题可关注：一是就模态而言，中华文明有悠久的文字符号传播历史，但当短视频成为文化传播的主要模态时，这对儿童青少年的信息处理以及文化传承会带来怎样的影响，这种由智媒技术导致的文化传播效果问题很重要。二是就文化而言，青少年的自我认知和群体身份认知，在不同的语境下会不会有差异？传统而言，欧美文化更偏向个人主义，中国文化则有更多集体主义取向。当前智能媒体使用有加速个体原子化的倾向，这可能会引起我国青少年社会身份建构上的改变，并对其长远的身心发展带来影响。

何则剑（研究生）：我在一些调研中发现，监护人的媒介使用习惯和养育方式会中介媒介使用对儿童的影响。其影响机制是怎样？另外，在调查的过程中，如何克服调查对象在做访谈或者问卷调查时的表演性？

李晓静：家庭成员是儿童最重要的陪伴者和教育者，国外有一些研究以较为微观的视角研究父母介入的影响，但家长媒介素养的提升在整体层面会对儿童带来怎样的变化，相关研究还比较少，值得进一步探讨。第二个问题是研究设计的问题。在定性研究中一般有两种方法：一种是非隐藏式的调研，不需掩藏研究目的；一种是隐藏式，即非介入式的。我当时田野调研采用的是后一种方法，所以我们可以考虑通过生活化的方式进入观察和调研，而非以研究者的姿态，供你参考。我还想到之前看过这样一句话，或许能够解释我们对研究伦理问题的一些思考和疑惑。当研究本身是向善的，那么过程本身只要没有对被试造成我们能够衡量的那种损伤的话，就不需要特别多地去考虑这个问题。这就需要思考，如何在研究对象的隐私和你要研究的问题之间去进行平衡。

肖劲草：在研究中，如何将媒介使用的影响与媒介内容的影响进行区分，如何界定“使用”行为？

李晓静：我在书里梳理了儿童媒介使用的主要变量，如使用时长、使用模式、使用内容等。使用模式和媒介内容联系相对紧密，包括娱乐型使用和学习型使用以及陪伴型使用和独立型使用等。在大众传播时代，相关研究多是内容影响范式，因为那时媒介相对简单，但现在更值得研究的是终端和技术本身对孩子的影响。

董雪桐（研究生）：我在实践中发现，智能媒介使用对乡村儿童的影响有正负两面，这样的影响对于乡村老师的教学会产生什么影响？另外，媒体平台的隐私设置问题是否值得关注和探索？

李晓静：中小学教师是很重要的影响因素，在调研过程中，我们发现相对落后地区的学校，并没有专业的信息技术老师，这对于儿童的智能媒体使用会产生很大影响。方法设计方面，对于同学来讲，比较难做大型的宏观研究，多读一些理论性著作，做好积累，可以从微观层面开始做起。平台是重要的监管对象和关注点，需要从顶层设计方面做一些工作，就个体研究者而言比较难讲清。单老师在这方面有什么看法吗？

单波：平台隐私或者涉及平台的治理是个重要和高度复杂的问题，但是隐私的问题最终还是要从自我做起，随着技术的使用和技术的变化，不断加强自我保护意识和能力。

慕文龙：我也在持续关注青少年媒介使用问题，我很好奇当前AI智能体的使用和新媒体的使用会产生什么不同的影响？另外我关注到当前的研究都集中于如何让AI智能体更像人、更能理解人、能拥有更多人的一些特征，但这样的趋势会不会导致青少年产生一种去人性化的倾向。

李晓静：这也是我当前思考较多的问题，但现在还没有确凿的研究数据来支持我们的观察和思考，需要有更多的经验性研究来验证。已有的研究表明，去人性化确实是青少年大量使用大语言模型或智能体后的一个总体趋势。个体在这种趋势下正在变得更加平庸、趋于平均化，不是更好或更差，大模型就是给出推断概率更大的答案。我不太建议青少年过早地使用智能体，因为他们的认知范式和批判性思维还没有很好地形成，用多了以后其可能认为智能体所提供的就是真理，但这不仅可能漏掉很多关键内容，或被虚假信息或偏见误导，还会产生思维惰性，损害心智发展。

最后，单波教授对本次讲座进行总结，认为李晓静老师的讲座非常具有想象力和启发性，吸引了大家从不同角度进行互动；她从学术兴趣和观察思考出发，对这一富有学术及现实意义的领域坚持研究了十多年，鼓励大家做有深度、有温度、真正有长远价值的研究；同时她的著作内容具有很强的理论系统性和应用价值，期待大家对这本著作进行深入阅读和学习思考。